德國34萬家企業推自行車租賃:為什麼240萬人因此改騎車

德國聯邦交通部(BMV)的最新報告給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數字:截至二〇二五年,德國有三十四萬兩千家企業提供Dienstrad-Leasing——企業自行車租賃方案,近兩百四十萬勞工規律使用。兩百四十萬人,這不是一個小眾實驗,這是一場由制度驅動的行為革命。

但這場革命的核心驅動力,既不是環保意識的覺醒,也不是城市規劃的進步,而是一套精密的稅務結構。它的運作方式是這樣的:租賃公司先買下自行車或E-bike,企業把車當作員工福利租過來,員工每月從稅前薪資中扣款支付租賃費。因為是稅前扣除,員工的實際負擔遠低於市場零售價——租一台E-bike每月到手成本可能只要三四十歐元,比搭乘公共交通還便宜。租賃公司賺租賃費和服務費,企業賺員工滿意度和雇主品牌,員工賺一台便宜的好車。三方都贏,沒有人虧。這就是德國Dienstrad模式的精妙之處:它不是靠道德勸說讓人騎車,而是靠稅制設計讓騎車比開車便宜。

這是制度設計驅動行為改變的教科書案例。當正確的行為恰好也是最划算的行為時,普及只是時間問題。兩百四十萬人不是因為「想為地球做點什麼」而騎車,他們是因為租賃方案讓騎車變成了財務上的最優解。政策的威力,從來不在於它要求了什麼,而在於它讓什麼變得容易。

然而,這套模式正在面臨成長的天花板。德國租賃市場在二〇二五年出現了輕微下滑,這是近年來的第一次。這意味著什麼?最樂觀的解讀是短期波動,受總體經濟和通膨影響;但更可能的解讀是,滲透率已經接近自然天花板——願意且能夠透過企業租賃取得自行車的勞工,可能就差不多是這個數字了。要繼續增長,要嘛擴大到更廣泛的勞工群體,要嘛提高每人平均租賃時長和車款單價。

產業也在試圖突破這個天花板。DiBike和Zukunft Fahrrad推出了Leasing-Check平台,解決的是租賃用戶最常見的痛點:維修等待。租賃車壞了之後,用戶往往不知道找誰修、要等多久,平台的價值在於把維修流程數位化和透明化。Upway則聯手Lease a Bike推出官方認證的中古E-bike,把租賃生命週期從「新車租賃」延伸到「二手認證轉售」,本質上是把每台車的商業價值榨取到極致。

制度的設計可以改變行為,但制度也有它的極限。兩百四十萬人已經證明了稅制驅動的力量,下一個問題是:德國模式能否輸出?到目前為止,歐洲其他國家還沒有複製出同等規模的企業租賃生態。也許,改變行為需要的不是更好的自行車,而是更好的稅法。